
潮新闻客户端 周益飞
近日晚潮圈子里,大家正热热闹闹聊称呼这件事,已经出了三篇好文:管金定文友的《闲话“老师”》、胡志浓文友的《称呼趣谈》,还有江浙一兵文友那篇《在潮圈不叫老师,又能叫什么》。几篇读下来特别走心,我也凑个热闹,说说我跟“老师”这个称呼的小故事。
我是个厨师,天天守在烟熏火燎的后厨。我们这儿的称呼简单实在,没半点虚头巴脑,全是过日子的亲近。
后厨年轻徒弟,都规规矩矩喊我“周师傅”——这一声,是认手艺、守行规,听着心里踏实。年纪相仿的同事处久了,直接喊我阿飞,顺口亲切,清清白白,不带半点轻浮胡闹。后厨还有几位洗菜阿姨,平常大伙随口都喊阿姨,偏有一位不爱听,觉着显老,再三叮嘱,一定要喊她大姐才舒心,我们也就顺着她叫。还有个年纪比我小的同事,相处熟了,干脆就喊本名,自在又贴心。
我们当地说起厨师,偶尔会客气叫“厨头老师”“厨工老师”,可平日里绝不会单喊一句老师。在我们手艺人心里,“老师”分量太重,本是留给教书先生的尊称,我们天天跟锅灶油烟打交道,哪敢随便担这个名头。
自打进了晚潮圈子,一切就不一样了。
刚入群那会儿,我跟乡下人进城似的,满眼生疏。看大家一篇篇发文,字字透着文雅,我心里又羡慕又发怯:我一个炒菜掌勺的,满身烟火气,能在这书香圈子里站稳脚吗?
最让我别扭的,就是大家张口闭口喊我“周老师”。头一回看见这两个字,我愣了半天,盯着屏幕才确定是叫我。周老师?我?一个成天沾着油烟食材的厨子,哪配得上这么文雅的称呼?
往后每被叫一次,心里就咯噔一下。不是不高兴,是实打实受不起,诚惶诚恐。好比穿了件借来的体面衣裳,浑身不自在,总觉得亏欠这份尊重,总想多写多聊,才能对得起这声称呼。
我也跟文友推辞过:别喊老师,太见外,叫我厨师就行,喊阿飞也亲切。可大伙笑着照旧。慢慢我才懂,这不是客套,是晚潮独有的暖心习惯——彼此称老师,就跟后厨喊师傅一样,自然又真诚。
后来读管金定老师写的,说一声老师是尊重,也是人情暖意;江浙一兵老师也聊过潮圈称呼的讲究。我慢慢琢磨通透:这儿的老师,不靠讲台资历,只看你肯不肯用心写、真心相待。但凡踏实写字待人,就配得上这份敬重。
晚潮也不刻板。像文友徐子涵,年轻有才气,直爽说喊她本名就好。我一直叫她小徐,少了生疏客套,反倒像自家熟人,格外暖心。像文友雷圣初,他不喜欢大家叫他老师,其实他真的是教书育人的老师,我就叫他雷先生。
说起称呼,我还闹过一回大笑话。汪菊珍老师、陈春玲老师,都是我高中老师王其伟老师的同窗,论辈分我该喊师伯、师叔。我那会儿不懂礼数,张嘴就喊师姑,过后反应过来,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,真是没文化闹糗事。后来追云杭州老师问我晚潮圈还论资排辈?我老老实实把这桩趣事说了。
难得的是,汪老师半点不介意,照旧喊我周老师。我赶紧拜托她:您别这么叫,我哪担得起,喊我小周就好。
这就是晚潮聊天群的好:说错称呼没人较真,闹了笑话没人轻看,反倒处处包容抬举。一声老师是客气敬重,一声小周是贴心亲近,里头全是厚道善意,把我都叫年轻了。
有意思的是,这声周老师还传到了老同学群里,大伙打趣着喊我;就连家属群里,调皮的外甥也跟着凑趣叫我周老师。
同样一声称呼,放在不同地方,味道全然不一样。在晚潮聊天群,是文字相逢的接纳;在老同学嘴里,是老友打趣的亲热;在家里晚辈喊着玩,是亲近随性。可不管哪种,我都清楚——大家从没把我当外人。
如今再听见人喊周老师,我早不慌不怯了,笑着应下,心里稳稳当当。我在晚潮的个人主页上,头像下面的个性简介一直写着两个字:厨师。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写“自由撰稿人”或者“文学爱好者”?我说,第一,我真的是厨师,诚实,没有别的名头;第二,这个简介能“遮丑”——文章写得好,是意外之喜;写得不好,也不觉得水平有限,因为“我只是个厨师”。
说到底,称呼都是身外事,内里藏着的,才是真章。后厨的“师傅”“阿飞”“大姐”,是灶台边的实在亲近;晚潮群里的一声“老师”,是笔墨里的真诚相待;喊错又改口的“师姑”“小周”,是人与人之间的体谅与温柔。名头来来去去,当不当真,全看里面那颗心。心是真的,叫什么,都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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